颜初恍惚不已。

他没有给她介绍鱼子酱多么的奢侈，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，比米饭有营养。

他刻意忽略这种食材的价格，就像在保护她的自尊心。

之前，她对他的印象是，城府极深、暴戾、心思薄凉的高位者。

此刻，他竟然给了她一种，极有教养的翩翩君子的感觉。

纵然内心不平静，她还是拧起眉心，摆出抗拒的模样，语调故意的带了点北方口音：“鱼卵有什么可吃的，不吃，吃坏我怎么办。”

周围又有人看过来，部分视线带着鄙夷和轻嘲。

颜初想，这还拿不下他？

薄庭川抬手，指背撑住窄瘦的下颌，薄唇张合：“那就不吃。”

颜初：“……”

后来上菜，第一道是煎鹅肝。

她又露出夸张的小神色：“这就是菜单上有图的那个吧，这肉下面的汁儿和血一样，肉还这么点，这就要一千多，他家怎么不去抢劫啊！”

又有讥讽的笑声传来。

薄庭川的唇角勾起，神色看似温柔，但身体往前一倾，拿起餐刀，慢条斯理的刺在她面前的食物上。

颜初怔了一瞬，男人低低沉沉，用白话道：“妹妹仔，你演技太差。”

“为了季远，故意出丑，想让我厌恶你，嗯？”

颜初的心惶惶跳了起来。

她嘴硬道：“我没有，我是真的惊讶……”

薄庭川轻飘飘的抬起了那把沾了汁儿的餐刀。

他的动作很随意，但那双敛起的长眸却压迫十足，颜初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看向了刀尖，红色的汁儿滴答，像血似的。

男人似笑非笑的眯起眸，声音压低，磁性低哑：“不老实一点，我就把你这赏心悦目的皮囊扒下来，贴在别的女人身上看。”

颜初打了个激灵，她收回之前的想法，翩翩君子这四个字，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然后双手熟练又准确的拿起刀叉，放弃挣扎，开始切肉。

薄庭川轻笑一声：“不演了？”

颜初麻木：“没有演，听不懂老板在说什么。”

薄庭川又将身子撤回靠住椅背，瞧着她突然又陷入沮丧的小脸，“季远有那么好？”

颜初往嘴里塞了口肉，“有的人坏九分，好一分，可能就是那一分，我正好需要，有的人十分的好，但我不需要，又有什么用。”

她这句话可比刚才故意扮没教养有用多了。

男人的眉目瞬间冷了下来。

之后两人之间只有颜初吃饭的小动静，对面的薄庭川一口吃的没动，就盯着她看。

颜初不知怎的，不太敢抬头去看。

那道视线很炙热，但她能感觉到，他并不是在生气，像猎豹对猎物的审视。

这种感觉让她陷入了莫名的不安和焦灼里。

饭吃过一半，颜初的头都没抬一下，脖子都酸了。

正思考怎么放松一下僵掉的脖子，他们斜对面靠窗的一对儿情侣突然发生了争吵。

颜初闻声偏头去看，假借看热闹，松了松颈椎。

但马上，那对儿情侣出了问题。

情侣之中的女方端起酒往桌上一泼，又在男方反应不及时，拿起旁边的蜡烛架，把五支燃着的蜡烛都扔在了桌上。

瞬秒间，蜡烛点燃了桌面上的桌布，又在烈度酒的加持下，“轰”的一下火焰上窜。

那橙黄的火焰映入颜初的瞳孔时，就像打开了她身上的什么开关。

她的目光在刹那间变得呆滞，身子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哆嗦，手里的刀叉掉落，她人也连忙起身想跑。

但因过于害怕，脚步不稳，一下子摔在了地上。

薄庭川站起身来：“颜初？”

那女方看桌面着火还不满足，又拿起两支还在燃烧的蜡烛，把旁边的纱帘也点了。

纱帘一着火，火舌更是猛地蹿了很大。

颜初的小脸变得惨白，睫毛剧烈的闪动，人一个劲的往餐桌下最暗的地方钻。